厨子和烟

天哪,这个胳膊是真实存在的吗?!

【澜巍】瞒天过海(双A巍巍装O) PWP一发完

芝麻汤圆兔:

答应给 @紫色精灵77 的双A巍巍装O梗 


所以实际上是Alpha赵云澜XAlpha沈巍,但是巍巍把自己伪装成了一个Omega


赵云澜不知道沈巍的第二性别,但所有人都知道黑袍使是Alpha,所以为了保护自己岌岌可危的马甲,沈巍想出了一个绝妙的办法。


正文在这里


微博备用车


 


8000多字的肉,搞完巍巍虽然很爽但是我感觉身体被掏空……好了我去补补肾,住大家观看愉快,谢谢惠顾!

【澜巍及衍生写手联合产粮活动|第一弹】

澜巍及衍生产粮活动:


西装白看完啦!幻乐居看完啦!欢欢喜喜来吃粮叭!




产粮了产粮了!!!

澜巍圈写手产粮活动开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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活动内容如下:

即日起参加活动写手需在指定日期内产出一篇澜巍及澜巍衍生的相关短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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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部猜对或猜中最多的朋友可指定一位写手太太,获得太太准备的专属福利~

第一弹参与活动写手如下:


 @怀封 


 @琳琅 


 @迷宫蝴蝶 


 @明既白 


 @Nivopuk 


 @叶游川 


 @黄狗籽 


 @maho- 


 @攸卿 


 
 
活动起止时间:10月3日~10月11日  



【澜巍】瞒天过海(双A巍巍装O) PWP一发完

芝麻汤圆兔:

答应给 @紫色精灵77 的双A巍巍装O梗 


所以实际上是Alpha赵云澜XAlpha沈巍,但是巍巍把自己伪装成了一个Omega


赵云澜不知道沈巍的第二性别,但所有人都知道黑袍使是Alpha,所以为了保护自己岌岌可危的马甲,沈巍想出了一个绝妙的办法。


正文在这里


8000多字的肉,搞完巍巍虽然很爽但是我感觉身体被掏空……好了我去补补肾,住大家观看愉快,谢谢惠顾!

人生第一次做黏土献给了沈教授😂眼镜暂时找不到合适的材料就先没做了😂

【澜巍】别放弃我(囚禁play)

岸然:


稍稍玻璃渣慎入


十分弱气的巍巍慎入


受伤


拖了超久了 先放一篇肉渣渣


温柔玻璃渣小肉饼(HE)


微博链接走这


之后可能会有粗暴小甜甜肉饼(HE)


⁄(⁄ ⁄•⁄ω⁄•⁄ ⁄)⁄


没打算黑化小澜孩的,其实是一个偏激过头的赵处,受不了自家美人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受伤,抱着不能下床就不会受伤的心态把美人锁在家里,然后既痛恨自己没法保护他,又恨他总是损己利人,所以才让自家美人受一些甜蜜的伤——但其实还是舍不得,但是他不说(ಡωಡ)


我爱赵处,我爱沈教授 ヽ(〃∀〃)ノ


我爱白戏精,我爱居老师(〃>▽<〃)/*


我也爱你们o(* ̄▽ ̄*)ブ♡


逻辑已死


食用愉快

有关同居生活的那些事(起)

别问我是谁:



剧情向勿上升蒸煮




澜巍澜巍澜巍




都是xjb写别当真




我不管我就是逆了CP


 




赵处长阴阳怪气的看着面前大夏天也捂得严严实实的沈教授,一脸挖苦。






哟,您哪位啊,我们这儿不是随随便便的人都能进来的,走失出门右转,警察局警察叔叔帮您。






沈教授脸色白了白,翕动着嘴唇,想说什么又欲言又止。






赵处长心里像是被无形的手掏空似的的揪着疼。






他最看不得这人一汪秋水委委屈屈的模样。






只是真的记仇抹掉自己的记忆罢了。






一万年了。




还要怎样。




再等自己一万年吗。




在时光的洪流里继续看自己死去重生周而复始吗。




要次次轮回次次装作不认识自己的样子匆匆路人擦肩而过吗。






这个人。总是这样。你说他薄情。他比谁都认真。




你说他痴情,还不如说他痴傻。






赵处长想想就心烦,外面蝉鸣一阵阵,更是吵得他火冒三丈,一挥手,就要走。






昆仑……






赵处长听见了像是叹息的呼唤,轻声的止于下一次蝉鸣。






赵处长顿了顿,狠了狠心,大步还是走开了。






他知道,背后还是浓的化不开的深情。






可是他就是在闹别扭,他见不得这个人历经过千万年的洪荒还是能狠心抹掉自己一切记忆看似是为了自己好的做法。






这个人,隐忍的什么苦都自己吞。








 


赵处长出了特调处大门差点没被一股迎头热浪热撅过去。






草,怎么这么热,还是特调处里凉快。






赵处长嘟囔着,随手路边买了瓶冰镇啤酒。牙齿刚刚咬开瓶盖,喷涌而出的属于夏天的泡沫,一股清凉的麦香袭来,马上就能劲爽的时候。一只手强势的夺过,让赵处长的一切幻想都随着白白的泡沫化为垃圾桶的回收物件。






沈教授难得的抿着嘴,尖瘦绷紧的下巴颌弧线告诉赵处长,他在生气。






赵处长,你胃寒,不应碰这些刺激之物。






哟,我当是谁呢,这不是我们龙城大学最年轻有为的生物学沈教授吗?怎么今儿没课啊?来管我这个陌生人?沈教授还真是善心一片啊。






昆仑……




您说昆仑山吗?那离龙城可远得很。




昆仑你别气了。






赵处长的胳膊被沈教授轻轻拉住,也倒是难怪,有了三魂七魄的沈教授,不知是在下面呆的太久产生了抗体还是并没有融合完全,在烈日炎炎,闷热的夏天,还是冰冰凉凉的,清凉的温度顺着赵处长的胳膊延伸到整个身体,每寸皮肤都渴望着更多。






赵处长眯着眼想,要是抱着他,是不是夏天就不用怕了。但转过头来一想,不对,不行被美色诱惑。






赵处长艰难的想抽出胳膊,那边不知道是哪里来的力气,竟然挣脱不掉。






沈教授,我说了,不是一类人,别走同一路。






赵处长毫不意外的看到沈美人的眼圈瞬间泛红,苍白着脸,眼睛里依然有很多读不懂的东西在。






赵处长瞥了瞥,那面倒是自觉地松开了手,眉目低垂的样子更让赵处长窝火。






我是不是欠你的啊,草。




瞬间回归到燥热的赵处长火气又嗖的一下子上来,嘟囔着要回家开空调吃冰西瓜,大步流星的走开了。


 






赵处长一屁股坐在自家沙发上,空调开到16度,从自己仿佛可以做生化试验的冰箱里掏出半个西瓜。




昆仑,你不能吃这些的。




赵处长皱皱眉,一拍桌子,抓住面前人的领子。




沈巍!你有完没完!




沈教授苍白着脸,眼睛红红的。




昆仑……你原谅我吧。






赵处长看着沈美人额角渐渐冒出汗珠,脸色也愈发苍白,身体摇摇晃晃的,才惊觉事情发展方向好像不太对。






沈巍!




你…你让我做什么都可以的……




放什么屁呢,你哪里不……






赵处长在看见沈教授被血污染透的衬衫噤了声。他不懂明明把他带回来时里里外外的检查了好几遍没事才扔下走人的,怎么现在心口有个大窟窿在冒血,还堵不住?


 






赵处长难得抱着个人进医院,护士们议论纷纷,可惜跑的太快看不清怀里人的样子。




赵处长沉着脸,盯着神农。




神农一脸支支吾吾的,赵处长压着嗓子,握着拳头,青筋一跳一跳的。






你敢有保留,我就让你们地上地下都不好过,大封没了,似乎还是有其他事情可以做做的。






神农两腿一软,差点没当场跪下。


 




鬼王天生命格带煞,就算有了三魂七魄,也是大凶之人,唯一解决办法需取心头之血,融入长生晷,救活七个人方能破凶。鬼王心急,一天就救活七人,但现在已不是仙体,无法自愈……


 




赵处长握着沈教授冰凉的手,低低亲吻。




你这个人,怎么总是让我伤心。说好接住我的真心的,那为什么还要让我这么难过。






昏迷中的沈教授仿佛听见了般皱起眉来,眼角似乎有晶莹的水珠一闪而过。






算了算了不说了不说了,你别皱眉,也别哭,我见不得你哭。






赵处长叹了口气,俯下身亲亲昏睡中人的脸,也是冰冰凉凉的。






之前的事我大人有大量一笔勾销啦,你要是还想跟我在一起以后就都听我的,你不说话我就当你同意了啦。


 




赵处长转天黑着眼眶给处里打电话。




我这几天翘班,死猫你给我看好了,有案子你就带人去,没啥天塌下来的事儿别烦我。






也不等那边吱哇乱叫,啪嗒挂了电话还关机。






护士进来换吊水,打趣的说赵处长您跟朋友关系真好。






赵处长没心没肺的笑笑,可不么,那也比不过你们女生一起上厕所。






护士嗔怪一嘴,笑着换好了出去了。






赵处长用手指头戳戳沈教授的脸。






你看看你看看,咱哥俩也得一起上厕所吧。我还等着夏天抱你当空调呢。






赵处长也趴在床边,直勾勾的盯着沈教授。






唉,算啦算啦,我这个人就是记吃不记打,你说你骗我这么多回了,我也舍不得办你。






赵处长烦躁的挠挠头,摸遍全身上下,也没找到棒棒糖。






你乖一点,烟瘾犯了我得买个糖去。






赵处长仔细的捏了捏被角,确定没有露出来的缝隙,这才猫步走了,末了带了门还嘱咐外面轻声一点。


 


 






沈教授睁开眼睛的第一反应就是扭头看了看周围。




环境很陌生。




白白的墙。不是赵处长的家里。






沈教授有点着急,脑子钝钝的,但也想不起来什么。周围不知道是什么发出有规律的滴滴声。沈教授闭了闭眼,觉得不能坐以待毙,站起来的时候有点不稳,虚扶着旁边的架子喘了喘气,倒在地上的时候整个人像飘起来,一睁眼才发现是手上的透明滴管绊住了脚。






沈教授还是懵懵的,撑着手坐起来,愣愣的看着手上的血珠,似乎不明白自己血为何是红色的。也不懂自己身上乱七八糟的滴管是什么。






他只想找赵云澜。




告诉他……




告诉他……




告诉他什么呢……






沈教授又扶着墙站起来,拔掉自己手上的管子,开了门,走廊里一个人也没有,白花花的白炽灯在头顶上,走过一个又一个的门,沈巍视线有些模糊,他扶着墙,脑子里嗡嗡的。


 






赵云澜吊着棒棒糖,兜里又揣了一把这才满足的回了医院。






给自家沈美人上了特护病房,没人扰倒也是安生。






出了电梯门,刷了卡,赵云澜差点没跳起来。






沈巍!干嘛呢你!






赵处长赶紧一把捞过摇摇晃晃的沈教授,沈教授也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死死抱着自己不撒手。






赵处长发誓,自己这辈子耐心都给面前这个人了。他哄小孩似的拍拍沈教授的背脊。






我带你回去躺着,你看你点滴都掉了,得重新挂了,不是说好乖乖等我回来吗,对不对。






嗯。






赵处长感受到力量渐渐变小,赶紧抱起来渐渐下滑的沈教授。






进了屋又差点气的赵处长把手上人扔出去。






医疗器械散落一地,地上喷溅了大面积血珠,还在呲呲冒水的点滴沾湿了大半个床。






赵处长把沈教授放在沙发上,刚刚还陷入半昏迷的沈教授突然睁开眼睛,死死握着赵处长的胳膊。






赵处长觉得整个人都炸了,但刚一触碰到沈教授的眼睛,就又化作了春水。






我不走,不走啊。






赵处长没办法,掏出手机给护士室打电话。一边又薅下沙发上的毛毯给沈教授包的严严实实的,等折腾一溜够之后,沈教授还是睁着乌黑的大眼睛盯着他。






你这样可不对吧,嗯?






沈教授仿佛没有听懂,皱起眉努力的想要思考。






赵处长摸摸沈教授光洁的额头,低下头轻轻亲吻。






不是答应我了,别皱眉,我看不得。






沈教授还是愣愣的,大眼睛眨巴眨巴,脸色还是苍白的不像话,瘦削的脸凹进去一块,肉都没了。






不是还要给我做饭么。






赵处长伸手探了探沈教授的额头,又叫了医生进来。






沈教授死活拉着赵处长的手不让他走。






医生原地打转也不知改怎么办才好。






赵处长倒是一脸诚恳的笑笑。






我就坐边上,不影响您。






医生点点头,拿着听诊器。






您哥俩关系是真的好。






那是,也是一起出生入死过的兄弟呢。






沈教授有些不高兴,垂了垂眼,睫毛密密扎扎的像是小扇子,给苍白的脸上投下黑色的阴影。






赵处长捏捏沈教授的手,趁没人注意给了沈教授一个wink。






医生又给加了吊水,吩咐了几句走开了。






不知道是药劲上来了还是困了,沈教授眼睛一眨一眨的,朦朦胧胧的但还是不肯闭上。






怎么了,我一直在的,睡吧。






赵处长摸了摸沈教授的大眼睛。






宝贝儿,快睡吧,老公一直在呢。






听了这话,沈教授一直呆愣的大脑仿佛开始高速运转起来,苍白的脸上浮现一丝丝红晕,连耳根都跟着发红,闭着眼,睫毛剧烈抖动着。






赵处长在沈教授耳边轻笑。






这样的大美人我哪里去找哦。






不出意外的赵处长看见沈教授满脸都红了。






恶趣味。








沈教授终于抵不过药力,陷入昏睡。






似乎睡得不安稳,断断续续像被梦魇住了,几次挣扎着醒来看见赵处长一直在稍微安了心。还是一直盯着赵处长看不肯闭眼,都乏的不行了还是努力撑着。






赵处长叹了口气,摸进被子里握着沈教授的手,果不其然,沈教授用力的指骨发白,翻开手掌,血印子赫然入目。






好了宝贝儿,我真的一直在呢,不会赶你走的。






赵处长吻着沈教授的手,另一只手摸着沈教授细软的发丝,仿佛有魔力一般,沈教授再也没被梦魇过。


 






转天清早,赵处长拽着睡眠不足的小郭,又给小郭浇了一盆凉水,这才放心的出门了。






路上也走的飞快,带着饭店刚熬好的粥飞奔回来。






小郭鼻子灵,被叫醒早就饿了,两眼直冒绿光,赵处长塞给小郭一屉包子,扬着下巴点了点。






小郭被烫的含含糊糊。






没醒呢,一直在睡。






小郭抱着包子被打发走人,赵处长盯着沈美人感慨道。






美人就是美人啊,睡觉也是美的。






赵处长心情愉悦的吹了个口哨。


 




 


出院那天,沈教授被赵处长包的严严实实的。






沈教授红着脸抗议都被赵处长用嘴堵了回去。








像拎大庆一样拽着后脖领子就带进车里,沈美人看着自己长袖长裤还围了个毯子的样子,无奈的扯了扯。






……




……




我真的不冷啊。








                                                                                           TBC



帝都新风尚背后的男人

一口獠牙的小甜甜:

隆安十年,新皇不等登基,就亲赴两江战场。此后东瀛人临阵倒戈,江南大捷。


至此大局已定,任凭西洋教皇有通天彻地的本领,终于也无力回天。


 


于是顾昀终于挂了印。


 


其实在两江大营的时候,顾昀觉得自己挺好的——他既没有断胳膊,也没有断腿,甚至没破相,依然英俊潇洒。虽然打了一身钢板,但他与钢板兄相伴多年,早就“情同手足”。大败西洋军后,他认为自己离骑马上阵就差一场好觉。


 


把一干事务交接给沈易,顾昀终于卸了心头的甲,在帅帐里倒头就睡。枕戈待旦多年,这一觉果真是好觉,昏天黑地,梦也没一个,几乎就要睡死过去。


迷迷糊糊间,他先是隐约听见有人声,只是听不太清,紧接着,又有人把手掌捂在他脸上,手指微凉,袖子里透出熟悉的安神散香味。


“长庚啊。”他这么想道,拉着意识的弦一松,神智又开始往下沉。


 


“三天了。”长庚抬起头,脸色却不太好,比不眠不休地飞到两江战场还疲惫,嘴唇上略微起了皮,轻声问陈姑娘,“他为什么还不醒?”


 


陈轻絮端了一碗水递给他,长庚接过来,自己却只尝了一口温度,就用小勺蘸着,小心地喂给顾昀。


“侯爷的药里有助眠的成分,不过大概也不全是药劲,这些年亏得太多了,心神一松,就全发出来了。”陈姑娘道,“还有皇上身上带着的安神散——”


 


长庚常年带着安神散,已经被这玩意腌入味了,闻言立刻把装安神散的香囊解下来丢在一边,忧心忡忡地问道:“和安神散也有关系?对了,我早就想问,他好像对陈姑娘的安神散特别敏感,稍微点上一把就睡得很沉,这药的药性温和得很,按理说不应该有什么冲撞的,还是他……”


精神太差了?


 


陈轻絮说道:“陛下,睡得沉不是坏事啊。”


“我知道,只是……”


 


“其实像侯爷这种从小泡在药汤里长大的人,体质比一般人更不敏感。我听人讲,前些年侯爷在北郊温泉山庄遇刺,贼人给他下的药足够放倒两三个壮汉,他也不过是手脚麻痹了片刻而已,”陈轻絮慢声细语说道,“陛下,烈性迷药尚且如此,何况区区一包安神散呢?这一味药里,能让他沉眠不醒的,大概也……”


    


大概什么?


长庚有些茫然地看着她。


 


陈轻絮再江湖,此时也是个未出阁的姑娘,后面的话觉得自己不方便多说了,就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下,冲他微微施礼,转身走了。


 


长庚一开始没明白她在不好意思什么,莫名其妙,低头继续给顾昀喂水,忽然,一个念头倏地划过他心尖,长庚的手一顿——


能让他沉眠不醒的,不是药本身……那么,是这股味道吗?


是因为带着这股味道的……我吗?


 


长庚呆了好一会,轻手轻脚地把水放下,觉得心里有一汪小小的水泊,绵密的波纹不断地来回起伏。他忍不住勾起顾昀的手指,轻轻摩挲着那人指尖的细茧,继而叹了口气,十指相扣……


就在这时,整个空间震荡了一下,紧接着是一声巨响,仿佛一头巨兽的叹息。


 


闷闷的“隆隆”声动静很大,活生生地把半聋顾昀也惊醒了,他的心神还没远离战场,未及清醒,先悚然一惊。


顾昀猛地睁开眼,被晃眼的白光刺了一下,他下意识地把长庚往怀里一扯,去摸床头的割风刃……摸了个空。


 


割风刃呢?


甲呢?


 


即使琉璃镜不在,他也发现这里似乎不是两江大营的帅帐——帅帐里进出的将军们带来的冷铁和汗的味道不见了,床头似乎有香炉,燃着清幽的香,身下的床褥柔软得要把人骨头融化进去,而窗外……


一片白?


 


阳春三月天,江南还会下雪?


还是他更瞎了?


 


这时,被他护在怀里的人轻轻地掰过他的脸,在他眼角亲了一下,把琉璃镜架在了他的鼻梁上。


 


顾昀的视野清晰起来,紧接着,“嗡”的一声,“屋子”又是一震,窗外飞起云海似的白雾,浓郁地涌动片刻,继而缓缓散开,露出北方尚未复苏的初春。


一排铁傀儡和卫兵列队两侧,为首一位似乎是御林军统领。


 


长庚:“京城到了,子熹,回家了。”


 


顾昀分明记得自己是在两江大营的帅帐里,眼睛一闭一睁,竟然就到了京城。


他脸上一片空白,露出了这辈子最呆滞的表情:“……啊?”


 


半个月以后,纵贯南北的蒸汽铁轨车才正式投入使用。


史书上说,早期的蒸汽铁轨车烧紫流金,因此只供军用,战后过了几年,灵枢院再三改造,降低了能耗,才开始开放民用线路。


史书上没说,大梁铁轨车第一次开跑,原是为了悄么声地偷走大帅。


唉,史书老遗漏重点。


 


后来,长庚虽然彻底摆脱了乌尔骨,身边却总是预备着几包配好的安神散,朝廷内外都跟着这位皇上一起养生。“惜命”也成了朝中新风尚,大家没事就坐一起交流怎么“补气养血”、“平心静气”,药膳成了独立菜系,在帝都红极一时。


陈姑娘有一次陪沈将军回京见了长庚,闻到皇上身边仍然萦绕着淡淡的草药味。好多年过去,她早把当年在蒸汽铁轨车上的闲话忘了,隐晦地向皇上表示,乌尔骨真的已经根除了,陛下不用再这么小心翼翼,这有点砸她招牌。


 


长庚笑而不语。


 


顾昀中年后不再驻守边疆,除了例行巡视四境军务,他大部分时间都在京城。京城的生活毕竟安逸,平时在自己府上又有人精心照料,时间长了,养得他添了不少娇气的毛病,偶尔出长差,到了新地方,总有那么一两宿睡不着。


不过,只要放一包安神散在床头,他就不择席认床了。



北疆一段不为人知的小事

一口獠牙的小甜甜:

上礼拜说到,沈将军咸鱼翻身,终于趁大帅被醋熏得五迷三道时涮了他一把,让他吃了一颗花球,抽到了那张字条。


如果单说“慰藉”,顾昀的慰藉有很多,长庚美人排第一,但除他以外,好吃的、好玩的、过命的兄弟、丧着脸的沈易,王伯种的娇花、老霍喂的宝马……人世间种种能让他驻足欣赏、笑上一笑的东西,都留着他的情,自然也都算他的慰藉。


可是,“行到水穷处”,指的又是什么时候呢?


顾昀第一眼看见这行字的时候,想起的不是他年幼失怙、耳聋眼瞎的那段日子。


一来那是太久远的故事了,二来么,后来好几十年一直也是这样,他反正也习惯了。现在再回忆,反倒是小时候在侯府称王称霸的那几年,事情都模糊了,偶尔想起一些片段、亦或是听王伯他们提起,都觉得不像自己身上发生过的。


他想起的也不是西洋军围城的那回,那时候,他已经是个成熟强大的男人了,该懂的不该懂的事情都懂了,该想的不该想的思虑,他也都虑过了,已经没有人再敢在“侯爷”前加个“小”字了,提起玄铁三部,人们想到的是他顾昀,而不再是老侯爷顾慎。他是国破家亡之前最后的一道墙,没那么多闲工夫感怀自己。


让他想起“山穷水尽”、“走投无路”之类字眼的,要说起来,其实是隆安皇帝刚即位时,他奉命护送北蛮世子加莱荧惑出关的那一次——


 


那年的春天来得格外晚,明明已经是三月,北疆还没有一点活气,这里的天地也像是给冻住了,永远也亮不起来似的,牛羊的尸体被狼群藏在深深的雪坑里,人顶着风走一回,刮破的口鼻就会腥得呛嗓子。


沈易身披轻裘玄甲,马还没站稳,就一跃而下,三步并作两步地赶到帅帐前,没来得及掀帘子,里头先传出一阵闷闷的咳嗽声,沈易吓得手一哆嗦。


守在帅帐前的正是北疆驻军统领,忙道:“不是大帅,是陈公子。”


“陈大夫?”


“是,听人说,陈公子身体不好,冬天向来不出门的,今年破例赶过来,刚出关就赶上这场风雪,好人的身子骨都吃不住,何况是他?给人治病,大夫刚到,自己就快躺下了,唉!”


 


沈易雪天跑马,一身寒气,怕自己贸然闯进去雪上加霜,便缩回了掀帐的手。


他清俊从容的眉目间多了几分焦躁,不过几天,两腮都凹了下去。交到卫兵手里的马好似和主人心神相连,也在不安地踱着步。


“皇上交代,让我们痛痛快快地把那蛮人世子送回去,然后回西边去。”沈易压低声音同那统领说道,“按理早该动身了!西北大营沿路都护所派人问了几次。虽然玄铁三部在,迟到个十天半月,谅他们也不敢说什么。可这都快一个月了!”


统领也同他一样,几乎是耳语的音量问道:“大帅还是……”


沈易摇摇头。


“到底因为什么?”统领疑惑不解道,“大帅少年时就是在西北长起来的,他就算回京城水土不服,也不应该喝不惯这北关外的风啊!来时不是好好的么?莫非……是蛮子捣鬼?”


“不是,”沈易不愿多说,眉目间阴鸷一闪而过,摆手道,“快别问了。”


正这时,一个少年从帐中走出来,出来差点没站稳,先给朔风刮得原地晃了晃,这才吃力地出声道:“沈将军来了,我家公子请您进去稍坐,他准备施针了。”


“哎……”沈易迟疑着,末了还是没说出什么,“哎!”


 


太原府陈氏二公子陈飞云,神医妙手,却不能自医,天生体弱多病,多年来一直是大门不出二门不迈,每次出门,回去必要大病一场,至于千里迢迢地赶到苦寒的关外,那简直相当于“舍命相救”了。


于情于理,听他咳成这样,也该让他休整几天,可是“陈公子保重”的话在沈易舌尖上转了数圈,终于还是没说出口。


他实在是没了办法。


帅帐里火烧得很热,一股暖气扑面而来,中间似乎还夹杂着些许血腥味。


“灭几个火盆。”陈公子的声音从帐里传来,他脸上蒙了一层细纱,以防咳嗽惊扰病人,声音闷闷的,“不怕热坏了他么,你家大帅几时怕过冷?”


他咳嗽的时候手会抖,便不敢自己下针,只在旁边细细地指点药童,比自己亲自动手还紧张,一眼也不敢晃神,不过一会,额前已经见了细汗。


沈易没敢过去,远远地等在门口。


小半个时辰,才见陈公子直起腰:“好了。”


顾昀好像有了一点意识,被药童扶起来,沈易正要拔腿上前,就见他一把拨开药童的手,伏在床边呕出口血。


沈易吓得魂不附体:“子熹!”


顾昀离开人手坐不住,软绵绵地往一边倒去。


陈飞云一边在旁边运笔如飞地开药,一边说道:“没事,我给他提提神。”


沈易:“……”


 


顾昀哑声道:“……陈二?”


陈飞云一愣,问沈易:“你们这两天没给他用耳目的药吧?”


沈易连忙摇头,伸手探顾昀的额头,摸到一手冷汗,温度却是降下来了。


陈飞云想了想,低头在自己袖口上嗅嗅,笑道:“狗鼻子。”


 


顾昀眼前一片模糊,很吃力地认出了沈易,病恹恹地说:“你们把他招来干什么?多事……我又死不了。”


“大帅啊,”沈易苦笑道,“今早熬粥的大锅就是压在你身上煮熟的,你再烧下去,就成我大梁第一块人型紫流金田了。”


顾昀本来就听不清,这会还耳鸣,更是没听见几个字,他仿佛也不关心沈易说什么,头一歪闭了眼,不知是又晕过去了,还是闭目养神。


 


“沈将军,我怎么每次见你,你都哭丧个脸?”陈公子抖了抖写完的药方,又咳嗽起来,咳得眼角泛红,说话却还是带着笑意,这人总是乐呵呵的,用陈公子的话说,他们这些生下来就活不长的,已经很惨了,再不能比别人想得开,岂不是惨上加惨?


沈易心说:这不废话么?找大夫的,十个有八个是有病,难道还要放一挂鞭庆祝庆祝?


但跟他陈公子不熟,不便太不客气,于是低头抱拳道:“劳烦陈兄特意跑一趟。”


“不打紧,顾帅救过舍妹,又对我的脾气,回头等他好了,让他给我写个扇面就是了。”


沈易忙问道:“那他这场病到底……”


“病因是什么,沈将军应该知道吧。”陈飞云冲他笑了一下,“他年轻,武将的底子,只要这三天里能吃进饭去,人就不会有大问题,放心。”


 


顾昀的病因是什么呢?


年前,他心急火燎地带着四殿下赶回元和先帝病榻前,见了老皇帝最后一面。


他对老皇帝说:“皇上若去,子熹就再没有亲人了。”


现在才知道,原来他早就没有。


 


顾昀不是任性的病人,三军主帅,也没地方给他撒娇。端药喝药、端饭吃饭,他醒了以后,亲卫遵医嘱,给他熬了一碗稀烂的肉粥,顾昀没有二话,一口不剩,都喝了。


沈易听说,大大地松了口气,太原府陈家的人,说话总归有谱。


谁知没到半夜,才让针压下去的高烧又卷土重来,吃进去的东西都吐了个干净。


 


沈易闯进陈公子的帐子,却意外地发现那白衣公子好像在等他来一样,已经穿戴停当。见了沈易,陈飞云眉目不惊:“我说的不是吃饭,是吃进饭……走吧,我再去给他施一次针。啧,这都是治标不治本啊。”


沈易率先走出帐子,替陈公子挡了挡风雪,突然回头低声问道:“要是,三天过去……”


陈飞云顿了顿,呵出一口凉气:“那……将军,恐怕就恕在下才疏学浅了。”


沈易的心微微一沉。


 


三天眼看就要过去,顾昀这个看似配合的病人毫无起色,人像抽干了精神似的消瘦下去,要命的是,别人说什么也没用——他聋在自己的世界里,谁的话也听不见。


到了第三天傍晚,眼圈通红的亲卫再次端来吃的东西,顾昀终于偏头避开了。


亲卫快哭了,手足无措地看着走进来的沈易。


 


顾昀略微抬了一下脖子,朝小亲卫笑了一下,摇摇头——你这面汤煮得挺香的,但是反复折腾反复吐,嗓子太疼了,实在有点咽不下去。


“没事,你先出去。”沈易接过汤碗,盖上,放在一边的小火炉上,冲亲卫挥挥手,随即从怀里摸出一副琉璃镜,别在了顾昀的鼻梁上。


冰冷的金属框架有些刺激,顾昀略微清醒了一些,好一会,才攒够了冲他打手势的力气——什么事?


沈易神色复杂地在原地站了片刻,下定了什么决心似的,他从怀里摸出一封信:“京城……京城来的回信,你……”


他俩连哄再骗地瞒着长庚,偷偷摸摸离开侯府,半路上顾昀抓掉了一把头发也没想好怎么哄,干脆逼沈易代笔,自己誊了一份寄了回去。




长庚回信了。


 


那个元和先帝与北蛮人的孩子。


而他之所以流落民间,在雁回乡下长大,就是因为三十蛮族死士偷袭玄铁营那件事,他的母亲给他的父亲做了替罪羊。


 


顾昀透过琉璃镜,面无表情地和沈易对视片刻:“……出去。”


 


沈易抿抿嘴,把信筒放在他床头,往外走去,走了几步,他又忍不住回头:“子熹,你……”


回答他的是一声脆响——顾昀把信筒拂落在地。


 


沈易怀疑自己出了昏招,只好再去求陈大夫想办法,帅帐里安静得连一丝风也没有了。


顾昀靠在床头,几乎要被这一场大病掏空了,他好像突然掉进了一个悬崖,他的前二十年都在深渊的另一侧,仿佛是刚刚走过,回头看,却又遥不可及。


 


他偏头看了一眼滚在地上的信筒——半个月以前,他还在盼着这封回信。想他的小长庚刚刚满心欢喜地给他过完生日,他却第二天就不辞而别。


想那孩子心事重,一定很伤心……


 


顾昀的手消瘦得只剩一层皮,青筋跳了出来。


 


“十六,吃药了!”


“……别动,小心热粥烫着你!”


“义父,你是世界上对我最好的人了。”


“我不去,还得练剑呢!不学好本事,将来谁照顾你?”


“义父,吃完面再进门。”


 


那碗面里还有蛋壳,煮成了糊,跟沈易刚才放在火炉上的那碗差不多。


火炉缓缓烤着碗底,细微的气味从缝隙里溢出,像是……正月十六那天,京城肃杀萧疏的天寒地冻里,那个迎他迎到门口的碗。


顾昀的胸口剧烈地起伏了几下,他突然挣扎着爬起来,膝盖一软,又跪在地上,他随手拽过帐子里的一把割风刃,当拐棍撑着自己,把滚远的信筒捡了回来,脱力的手抖得厉害,好半天才拆开。


 


“义父尊前:自别后,偌大京城,远近无亲,唯有片甲相伴,聊以慰藉……”


 


我身边什么都没有了,就剩下你的一片肩甲。


侯府梅花快开败了,希望你临走的时候看见了那花,否则它的心意就白费了,又是一年徒劳。纵使以后年年花开,也不是这一朵了吧。


西北军务繁忙,我是不是不能经常写信打扰?


你肯定忙得很,一点也不想我……但我就不一样了。


京城太寂寞了,除了你,我没有别人可以思念了。


 


顾昀的手有些捏不住信纸,割风刃“呛啷”一下掉在了地上,金属的震颤声传出去老远,亲卫们吓得鱼贯而入。


 


那天晚上,顾昀忍着疼,灌了半碗和着血腥味的面汤,竟没再吐了。


陈公子妙手,断得很准,三五天后,他果然已经能起床走路了。又半月,几乎痊愈,他亲手把北疆的秘密埋在了这里,连同自己那一副脱下的骨。


 


从此方才算是去了少年轻狂气,他长大成人、刀枪不入了。


大军浩浩往西行去,烟尘千里。